这时,那草席被一阵阴风吹开,露出里面尸体的模样。
众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。
只见那尸体通体泛灰,好似泥土一般。让我惊骇的是,它浑身被黑色的绳索捆绑,深深嵌入了皮肉中。殷红的鲜血从绑痕下流出来,仿佛无穷无尽,浸透了草席。
最关键的是,它没有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眼睛,没有鼻子,也没有嘴巴,光滑如平面,看起来煞是摻人。
棺材里头,那包裹着尸体的草席颜色更深了几分。
鲜血欲滴。
阴气翻涌,那鲜血逐渐扩大,还散发着一股令人恐惧的诡异气息和浓郁到刺鼻的血腥味。
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旧身中苏醒。
我心里直突突着。
“可以一试。”
终于,老爷子开口了。他取了一鼎香炉放在棺椁前,插了三根香,供起了正神香火,动作干脆利落:“姑且认为它是恶念。解铃还须系铃人,它是这正神旧身的恶念,那也就只能请这正神帮帮忙了。”
吃得了正神香火,说明这正神旧身于民间还有祀庙存留,并且没有消散。
“方老头,帮个忙。”
方老头嘴上嘀咕着麻烦,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。不一会儿,一盘盘供品就被他用纸扎了出来,顺带着还扎了一个摆放供品的小纸桌。
刘瞎子则是摇摇头,觉得我的猜测无理无据,如池中浮萍,经不起推敲。恶念之说,不过是那术士临死前的胡言乱语,说不定对方真的是精神有问题,才说了这一段看似玄乎的话。
况且,斩恶念,要怎么斩?
镇邪除祟,除的也是有形之物。这恶念无形无状,要怎么祛除?
“我倒觉得有可能。”
方老头眯起眼沉声道:“古时与恶念相关的说法层出不穷,比如道教的斩三尸,三尸九虫,即斩去人体内部的三种恶欲。而佛教中也有破执一说,斩去心中恶念,化着五方明王。虽说是恶欲,其本质却是执念。”
一袭白绫从远处飞射而来,缠在老妪的腰间,将她硬生生拦在了半空中。萧依依仍是一身戏服,水袖轻甩,乌黑如墨的阴气漩涡一般将老妪笼
“竟还是一个灰仙。”刘瞎子惊讶道。
胡白黄柳灰,五家仙。
这灰仙也就是老鼠。近些年,家仙隐匿,只剩黄家在民间还留有不少供堂,尤其在东北区域,依旧活跃。其次就是胡家,灰家已经很久见不到了。
尸体身上的阴气在褪去。
忽然一声巨响,我感觉整个戏园都震了三分。
时间紧急。
眼看着老爷子他们面面相觑,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手,我急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
“恶念?”老爷子疑惑道。
“对。”
我努力组织自己的措辞:“老爷子你和那些被控制的鬼祟交过手,应当察觉的到,它们的状态很奇妙,非人非鬼的,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地方。其次,它明明为淫祀,却有着正神旧身,更是说不清。”
“这就是它原本的模样么?”
我喉结滚动了一下,撇开了眼神,这尸体模样着实太吓人了。
老爷子紧皱起眉头,只犹豫了片刻,身子便又动了起来,三拜而下。
低喃声在耳边回荡,我感觉到周遭变得有些燥热,阴气褪尽,紧而涌上来一股浩浩气息,驱散园中鬼气。隐隐约约,我看到尸体动了一下,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长出了一层灰色毛发。
不同于尸煞的白毛。
这四葬旧身可一点也看不出来是走的正经鬼道啊!
刘瞎子怔怔的看着那被棺椁中的变化:“这能是正神旧身?就凭这模样,怕不是哪儿埋了几百年的绝世大凶吧!”
异变还在继续。
老爷子嘴里念念有词,紧接着又是一拜而下。
供台震动,台上所拜访的供品一瞬间干瘪,像是被吸干了一般,阴气泉涌一般自棺椁中弥漫出来。
不过半分钟,便准备妥当。
这一手纸扎术,看的我心头直痒痒。当真方便极了。
供品准备妥当了,老爷子提起烟杆,猛囁了两口烟袋,那烟萦绕半空,久久不散。
“四拜礼迎神!”
在我警惕之间,一阵阴风自戏园外吹了进来,冰冷如刀片刮过皮肤一般。
“这四葬鬼祟千面千声,不过是为他人心中恶念所化。”
“也就是说,这鬼玩意,其实是这正神旧身的一缕恶念?”刘瞎子还是有些接受不了,嘴里直嘀咕着:“这人只要活着,谁敢说自己心里干净的跟个明镜儿一样。真要这么算,那岂不是说它也会变成我的模样?”
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,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解答。
于刘瞎子,信的是人性本恶。而我认为,人性本恶,但向善。
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“大胆!快给我住手!”
尖锐沙哑的声音划破空气,一股阴翳气息迅速靠近,却见老妪面目狰狞,趁着阴气飞扑而来。
见这模样,我不仅不害怕,反而有些喜悅。
老妪气急败坏,说明我们当下所做的事儿威胁到了它,让它不得不回来阻止我们
“休想逃!”
可如果它只是一缕恶念呢?
一缕自这旧身中脱离出来的恶念呢?
老爷子听的愣了。
说实话,这想法儿我也觉得有些荒谬。但当下大家都没个对策,这样干等下去,谁知萧依依能够拖住那四葬鬼祟多久。
有时候,一个猜测,一个万一,就足够了。